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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乙女向】《据说,结婚系统实装了》企划之 江雪左文字篇

夕夏yuuka:

《据说,结婚系统实装了》•江雪左文字篇


 


企划内容请走→http://xixiayuuka.lofter.com/post/1d1f86d9_71dd1d9


太郎太刀篇请走→ http://xixiayuuka.lofter.com/post/1d1f86d9_71f2a3f


明石国行篇请走→http://xixiayuuka.lofter.com/post/1d1f86d9_733876b




【引子】



最近,本丸里的萧条程度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原先姑且还能保证每日的口粮,近来也变作几人分一碗的情形;用于制作刀装和手入所需的锻材也颇有坐吃山空的味道,更别说锻刀了……



 “这样下去不行。”身为审神者,让自家刀剑饿着肚子不说,居然还没材料给他们修复,简直是人神共愤!



虽然本丸里的刀剑们大部分都表示理解,但每每看到大家憔悴的模样,审神者还是非常痛心。
好在,转机终于来了。



这日,政府公告栏下聚集了一堆人,审神者在队列后方蹦跶了好久,终于看清楚了内容。


由于「检非违使」的介入,刀剑即便在平时远征时也会遇到袭击,各本丸因此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资源匮乏状况。为缓解这一情况,并安抚审神者与刀剑们的情绪,更好地塑造家庭一般温暖的氛围,政府特许导入结婚系统。



 “感觉前提条件与最后的结果根本没关系的只有我一人吗?”暗自吐槽了一句,审神者的目光却被最后一句给吸引了:



「前五十位登记结婚的人员,可以获得锻刀四种资源各50000石,小判50000以及富士绘马10只。」



如此好事,岂能放过!现在不做,年末挨饿!



这些资源与材料,远远可以改善本丸的生活状态啊!!!!!


审神者一瞬就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也要先拉个人扯证!



就这样,结婚系统在本丸悄然无声地实装了……


 


 


❤江雪左文字的场合❤


 


文    /夕夏


插图 /丞











“呼,这样就打扫干净啦。”


将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里,少女直起了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清晨的空气里充斥着草木的香气,初升的朝阳迸出柔和的蜜柑色光线,像绢带一般缠绕在挂着枯叶的枝头,为它寥落凋零的模样添上一分暖和的气象。


少女满足地做了一个悠长的深呼吸,而后再度弯下腰,神情专注地将簸箕里的枯叶兜了起来,这一刻耳畔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偱声抬起头来。


一身袈裟的青年正缓步走过后廊的转角处,恰好沐浴在温暖的晨光之中,光线柔和了青年稍显凛冽的轮廓,而身后的长发如浮云一般勾勒着他修长的身型,随着他的步履起伏而泛着美丽的流光。


“江雪,早上好。”少女抹了抹额头上的一层薄汗,笑容满面地对青年打着招呼。


江雪左文字面无表情地垂眸,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啊……说起来,已经到了‘课诵’的时间了吧,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大概冬天快要到了,今天的落叶又变多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少女的眼神中流露出少许抱歉的神色,表情却依旧是笑着的,“我马上去准备,你稍微等我一下哦。”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少女的声音,清脆明快却不显聒噪。


江雪左文字看着少女一路小跑朝着自己的卧室奔去,原本淡静的目光逐渐变得悠长。


深秋的清晨。


鸟儿振翅的声响刚刚消失,空气里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照见五蕴皆空,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面对着人称“御本尊”的佛像,少女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眼诵着心经。


起初本丸的刀剑们还十分不解,为何少女每天早晚都要对着这个莫名其妙的雕像诵经,而少女也笑着解释了缘由。


少女的家是一座寺庙。


而寺庙的住持便是她的父亲。


身为家中长女,少女承担着继承寺院的重责,从小便沐浴在诵经声里,少女信仰的虔诚可见一斑。


起初少女也有些担心,自己的信仰会不会给审神者的工作带来麻烦,所幸无论是政府部门还是刀剑们都相当宽容,但也没人有兴趣加入少女的每日课诵。


直到少女锻出了江雪左文字。


长发如瀑的青年裹着袈裟,在朦胧的烟气中款款现身,明明本体是带着锐气的刀剑,而他整个人却仿佛阒静沉淀了千年一般,散发着淡漠疏离的气息。


青年例行公事一般地做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川蝉色的双眸定定地瞧着她,没有任何笑意。





少女怔怔地看了他几秒,不自觉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拜了起来。


“主殿,这、这不是佛像啦!”当时陪伴在身旁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喷笑出声。


从那以后,少女终于在这个本丸里找到了所谓的“知音”。


不过,这大概只是少女单方面的想法而已。


除去每天早晚的课诵,江雪左文字的生活与少女的审神者工作,可谓是没有太多的交集。


因为江雪左文字,是一把讨厌战斗的刀。


对于刀剑来说,似乎唯有战斗才能彰显其价值所在,虽然江雪的实力在本丸四十余把刀剑中可谓数一数二,但早已形成的第一部队相对稳定,配合默契,也实在没有请出这尊大佛的必要。


而最关键的是,少女一点也不想在江雪脸上看见勉为其难的表情。


这一天的课诵还未结束。


少女机械地背诵着经文,却还未发觉自己已经走了神。


“桌上的家书和公文,主殿都已经看过了吗?”


清冷低沉的嗓音冷不防地将少女的思绪掐出断点,她愣了半晌才睁开双眸,本能地去寻声音主人的目光。


“唔……”迟钝的大脑低速地开始运转,努力回忆起方才他说了什么,“家书和公文啊……”


模糊的记忆终于缓慢在脑海中成了型,少女点了点头开口道:“看过了。”


公文在昨天白天送到,那是关于政府开放审神者与刀剑男子结婚登记的一则通知,少女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开着玩笑,似乎还打着奖励资源的主意,而傍晚到来的一封家书,却令少女陷入了沉默之中。


尽管想要抛于脑后装作若无其事,一旦提及却难掩沮丧之情。


江雪左文字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难揣测,这封家书一定为她带来了某种程度的烦恼。


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的味道。


少女没有再开口说话。


江雪不着痕迹地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收了回来,看似认真地拈起了念珠。


——她不说,他便不问。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始终如此,旁人看来或许有些无情,但少女却乐天地将其解读为默契。


而这一刻,少女却莫名地希望江雪能够主动地来问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发愁。







令少女陷入困扰的本体很快便现身了。


演练场。


“哟。”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与此同时肩膀也被人拍了一下。


少女毫无防备地转过脸去,一跟食指恰好戳住了她的面颊。


“哈哈哈,你的样子真有趣。”恶作剧的主人忍不住笑起来。


少女不太高兴地退后几步避开了他的手,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出她半个头的少年,看装束,少年大概同自己一样都是审神者,而她与他确实是初次见面,但要说这张脸完全陌生的话,也并不合适。


她想起来了,昨夜的那封家书里,就夹着这位少年的照片。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这里见到你,果然我们很有缘啊。”少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引起了少女的不快,仍然自来熟地向少女搭话。


父亲的来信中写道,再过两年少女就要满二十岁,而身为家中独女,父亲希望在她结束审神者的工作之后,嫁给寺院中最大檀家的儿子,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寺院,并且将其继续发扬光大了。


而这位檀家的儿子,恰好与少女一样,同为被选中的审神者,父亲将这些都视为难得的缘分,将自己的期待由书信传达给了少女。


少女不想让父亲失望,然而,她也不想嫁给眼前这个人。


“对不起。”她仰起了脸,一本正经地对这位“未婚夫”道了个歉。


“……啊?”少年的脑电波明显没能跟上少女的对上号,“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并没有和你结婚的意思。”少女又深深鞠了一躬,“我会向我父亲解释的,所以很抱歉。”


“为什么?”少年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还没发起进攻就被剥夺了选手权。


“因为……”少女颇为认真地想了许久,然后郑重地抬起脸来,眼神里游离着一丝不确定,嘴巴却没能刹住车,“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脱线的回答让少年差点咬到了舌头。


这简直是个悲报,因为少年理想中的恋人,偏偏就是眼前这个少女的模样。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就这么放弃太不甘心了,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努力努力?


“……”


这个问题再度让少女陷入了沉思。


而彼时结束演练的江雪正向少女的方向走来,他唤了她一句,清冷却熟悉的声线灌入耳中。


少女立刻回过头去,江雪不苟言笑的面庞居然将她的不快一扫而空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地指着江雪左文字,对少年笃定地说道——


“这就是我的理想型。”







话音刚落,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种名为“呆滞”的表情,始作俑者也不例外。


而对江雪左文字来说,或许用“错愕”来诠释更为合适。


少年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理想型是……和尚?”


其实倒不至于过度打击,他只是没想到少女的“理想型”会这么具体。


“可是,光是这样的话,我可是不会放弃的哦。”少年倒是毫不避讳“情敌”在场,马上重整旗鼓再出发,“你的‘理想型’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怎么看都是单纯的刀剑与审神者的关系,也似乎没有什么发展的可能性。


“……你错了哦。”


他的咄咄逼人不由得让少女也打定了主意要与他杠到底。


“你不知道最近政府开放了审神者与刀剑男士的结婚登记吗?”她一把揽过了江雪左文字的胳膊,“我和他,是马上就要结婚的关系。”


少女面不改色地瞎说道。


“……你没有骗我?”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丝受到打击的表情。


“没有。”少女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好吧,如果你说的不是假话,那么我就干脆地认输了。”少年举手摆出投降的姿势,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登记?”


“今……今天,一会儿,马上就去。”少女搂紧了江雪的胳膊,像是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那我就先说声恭喜。”少年退后了几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少女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只听少年再次开口道:“在我的亲戚里有一位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听说最近正好负责审查结婚登记,我会让他多多关照你们的。”


“……”


一瞬间,少女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她发誓,自己最初只是单纯地不想示弱而已。


目送着少年的背影远去,少女心里暗叫不妙,原本以为是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却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


这着棋走错一步,好死不死便直接被对方将军了,万一少年发现她骗了自己,会不会为家里带来麻烦呢?


少女一边凝神思索,一边锁紧了眉头。


直到身畔的青年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少女这才意识到她似乎将无辜的人卷入了这场闹剧里。


“对不起,江雪!”她连忙松开了江雪的胳膊,红着脸向对方致歉。


“在道歉之前……可否请主殿先解释一下刚才的状况?”


江雪的声线依旧清清冷冷不带任何情绪,脸上亦是没有任何表情,少女紧张地瞧着他,却因为他垂着眸子,而无从分辨他是不是生气了,于是更加紧张起来。


自己真是太鲁莽了。


“是这样的……”


怀揣着愧疚,少女总算将事情的起因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个明白,包括那封家书以及少年的身份,全部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对方。


而青年认认真真地听着,同时也自然地将少女的叙述与方才的剧情串联在了一起,很快便明白了她烦恼的缘由。


“虽然有点麻烦,可是……我应该能想出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没经过大脑思考就把你牵扯进来,真对不起,你别生气……”


“……”


江雪垂着眸,见少女怯怯地巴望着自己,沉吟两秒,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少女自责地垂下了肩膀。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个愚蠢的假话不仅很快就要被人戳穿,还把无辜的江雪卷了进来。


他不会因此而讨厌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连看都不敢再看他。


就在她埋着脑袋兀自丧气的时候,江雪却开了口。


秋风卷着落叶发出令人心痒的簌簌声,混进了他沉静清冷的声线里,落日虚悬,青年身后高大的乔木虚化为一抹剪影,而少女只觉得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比看到的更加不真切。


她不可置信地瞠大了双眸。


——“所以,什么时候去登记?”


他的话语化作耳鸣,在脑海中再度回响了好几遍。


少女怔忡的目光终于与他的视线相接,而江雪的眼神淡静如海,没有任何“不高兴”的痕迹。







从政府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结婚证书,少女整个人还云里雾里,觉得一点都不真实。


结婚……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她捧着两本证书站在那发了一会儿呆,身畔的江雪叹了口气,终于伸手从抽走了其中一本,默默地揣进了怀里。


“主殿莫要想得太过复杂了。”


“……欸?”她这才意识到,江雪是在同自己说话。


“作为刀剑本应该出阵杀敌,而我却厌恶战争,这原本就是一件十分任性的事。”他的语气相当郑重,“对于主殿的包容和迁就,我一直心存感谢。”


“不,这没什么……”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肯定,少女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如果是与战争无关的事,我可以帮忙。”他下了结论。


与战争无关……吗……


少女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果然,对于江雪来说,“结婚”只不过是他帮助自己的手段罢了,反而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自己比较奇怪。


“能以简单的方式化解矛盾和危机,也算是贯彻了和睦之道。”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温厚,仿佛相当满意自己所作出的决定。


明明捅娄子的人是她,被波及的人反倒伸出了援手,还安慰了自己,少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我与主殿的关系,大概会比你与那位檀家之间的矛盾要更好处理。”江雪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未来,待时机到了,再寻找办法恢复原样吧。”


“……”


他语气如常,就像平时诵经那般平实自然,而少女却仿佛被什么梗了一下,半晌接不了话。


她拼命想着要说些什么来捱过这愈发尴尬的沉默,而一把明快的声音蓦地闯进了耳朵里,熟悉得令人无法忽略。


“和泉守兼定,你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她不由得循声望去。


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女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毫不客气地数落着面前那位红衣黑发的青年。


青年满脸不服气,也扬起声音顶了回去,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这显然不是一个打扰的好时机,而她还是怯怯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棕发少女的肩膀,试探地开口道:“小澪?”


棕发少女身形一顿,她转过脸来,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喜,原本还凶神恶煞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好久不见——!”澪一把抱住了少女。







“这是光忠做的羊羹,你务必要吃吃看哦。”少女端来了点心放在了茶几上。


“谢谢,不过,不用忙着招待我啦,好久没见了,我们还是好好聊聊天吧。”澪看起来非常开心。


少女与澪是在审神者考试中相识的,后来又一同过关斩将,机缘巧合地成了密友,少女总觉得自己有些愚钝,一直靠着老老实实的努力才能走到这里,而澪冰雪聪明,总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当届审神者考试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也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少女,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少女崇拜的对象。


尽管分别赴任之后因为工作太忙而疏于联系,但总是彼此记挂,偶尔也会互通书信。


“小澪。”少女八卦兮兮地凑近了她,“你也结婚了?”


其实不难猜想,在澪寄来的书信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便是“和泉守兼定”了。


没想到少女这么快便直奔主题,澪一口羊羹差点卡在喉咙里。


不过她发现自己似乎差点听漏了什么重要讯息。


“等等,你说‘也’的意思是……”澪瞠大了双眸,“你也……”


“先别说我了,我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少女的面庞浮起一丝尴尬的笑意。


“不过真没想到,你喜欢的居然是那种类型啊……”澪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脑子大概比某人要好用多了。”


走神的少女并没有听清澪在说些什么,她遥遥瞥了一眼伫立于庭院中的江雪左文字,而被澪带来的和泉守兼定也站在那里,两人似乎正打算切磋。


“唉……”


澪的一声叹息将少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只见澪蹙着眉头用手揉着腰,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躺下来吗?或者……有没有坐垫之类的东西?”


“怎么了?”少女疑惑地将身边的坐垫递了过去,“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呃……难道,你不会不舒服吗?”澪接过坐垫放在了身后,原本白皙的面庞飞起了一抹红晕,“完全……不疼吗?”


“……为什么会疼?”哪里疼?


少女一头雾水地反问。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澪的表情非常吃惊,“头一天我可是完全起不了床呢!”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女觉得自己和澪似乎不在一个次元。


“可恶……果然是兼定那家伙太过火了,以后绝对不能让他为所欲为了!”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恨恨地咬起了手帕。


“难道……!”少女迟钝的大脑终于灵光乍现,刹那间一张脸变得通红。


“莫非……?”澪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红扑扑的脸瞬息刷白。


“你们已经?!”


“你们还没!?”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个人终于一起喷笑出声。


“干嘛,笑得这么傻。”和泉守兼定不知何时已踏进了茶室,一屁股便坐在了澪的旁边。


“……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澪轻车熟路地翻了个白眼,闺蜜对谈才刚刚进入主题,这家伙居然不解风情地过来打岔。


“唔,该切磋的都切磋完了,留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和泉守对面前的羊羹似乎很感兴趣。


“你一定是输了吧。”澪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只有输了才会这样默不作声地跑回来。”


“怎么可能!”和泉守兼定立刻欲盖弥彰地扬起了声音,“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胜过我的刀剑还没被锻出来呢。”


“又吹牛了。”澪凉凉地瞟他一眼,“你的‘手下败将’过来了哦,要不要我当面和他对对质?”


话音刚落,只见江雪左文字也缓步踏进了和室,和泉守的表情垮了垮,立刻将怒气转嫁到了澪的身上。


“……反正对付你是绰绰有余!”他一抬手便扯住了澪的脸颊。


“你……你给窝(我)放吼(手)!”澪大声地抗议起来,同时也不甘示弱地抬起了双手,毫不客气地将和泉守的脸颊向两边拉扯。


“……痛死了!你快放嗨(开)……”


“你先放!”


“你先!”





……


…………


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目中的天才少女与和泉守兼定开始了幼稚的拉锯战,而江雪默默地在她身畔坐下,几不可闻地长叹了一口气。


几个回合过后,澪终于成功地把和泉守兼定挥到一边纳凉,而江雪也被小夜叫走,茶室里又剩下少女与澪两人。


“反正,我的情况也就是这样了,该说的在信里都说了,倒是你,怎么毫无预兆地就冒出来一个丈夫?”澪的眸子里泛着八卦的光芒。


少女沉吟了一会儿,尝试着用客观的口吻来解释这些起因经过,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偏离了主题。


“似乎从他来到我本丸那天起,就没怎么笑过呢……”她叹一口气,用小勺戳着碟子里的羊羹。


“可是,不笑也不一定代表不开心啊。”澪撑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少女的神情,见少女一副纠结的模样,她心下顿时了然了几分,“至少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和睦的气氛。”


“真的吗?”少女呆呆地问道,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殷切来。


“噗。”澪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江雪的刀派是?”


“左文字。”


“长度是?”


“二尺三寸五分。”


“喜欢的事情?”


“课诵和内番。”


“讨厌的事情?”


“战斗。”


…………


在澪滔滔不绝地逼问了少女五分钟之后,她终于下了一个结论——


“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澪一脸神圣地宣布。


“欸?”少女则是一脸错愕地愣在那里,明显没能跟上澪飞速跃动的脑电波。


“你还没注意到吗。”澪一边笑着一边吃了一小口羊羹,细细咀嚼了一会儿,仿佛卖关子一般地停顿几秒,而后再度开口道:


“你喜欢江雪啊。”


“……”少女的表情变得更加滑稽起来,而有陌生的温热即刻从胸腔深处烧了起来,顺着脖颈缓缓往上,直到整张脸都触手滚烫。


一直以来,少女总觉得,澪说的话都是正确的。


而这一次,她依旧没能找到反驳的契机。


“如果喜欢的话,不好好把心意传达给对方是不行的哦。”澪对着少女耳提面命道。


少女还未来得及接话,只见和泉守兼定拉开了茶室的门,将半个脑袋探了进来,“喂,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否则那些短刀小鬼们又该瞎嚷嚷了。”


“瞎嚷嚷的人是你吧。”澪努力地吃着剩下的羊羹,看起来是不想浪费。


“吃这么多。”和泉守走了进来,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目光往脖子以下的部位游了过去,“该长肉的地方却没长。”


“和泉守兼定,你想死吗?”澪阴风阵阵地笑了起来。


“给我。”和泉守将澪面前的盘子端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将她吃剩的半块羊羹扫进了嘴里。


“回家。”他一边嚼着羊羹,一边口齿不清地吐出两个字,而后相当自然地牵住了澪的手,将她从榻榻米上拉了起来。


而后者虽然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化作一副小女儿的娇态,乖乖任他牵走了。


少女将澪送到本丸的门口,目送她与和泉守吵吵嚷嚷地远去。


尽管嘴上不饶人地吵个不停,两人牵着的双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这便是真正的“恋人”呢。


她羡慕地呆呆站在那儿看了许久,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江雪清俊的面容,以及澪的那一句“你喜欢江雪啊”。


相识以来的记忆纷至沓来。


而遍寻回忆的点点滴滴,想要找寻他也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却有些沮丧地发现,没有一条线索能够让她笃定地鼓足勇气,对他剖白心迹。







时序进入初冬。


初雪过后,庭院的池塘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原本还堪堪挂于枝头的黄叶已经全部落尽,积雪将枯瘦的树枝压得垮了些,仅仅是季节交替,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便改头换面变成了另一副样子,而少女与江雪却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关系。


课诵,内番,偶尔去演练场活动筋骨,然后再无其他交集。


没有任何前进的可能性。


至少少女觉得是这样的。


檀家的那位少年没有再来打扰,父亲那边她亦写了回绝的书信,说不定再多一些时日,连这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也要走到尽头了吧。


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少女坐在桌前处理文书报告,垂眸对着冻僵的指尖呵了口气。


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而不知何时狂风竟然也开始肆虐,天色暗得令人心慌。


这天气明显不适宜在外逗留,少女想起远征部队还没回来,她不由得担心地搁下了笔,站起身子向屋外走去,才出房门便碰上了经过走廊的江雪,两人打了个照面。


“江雪。”见他仿佛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少女急切地问道,“远征部队回来了吗?”


“还未回来。”相较于少女显而易见的焦虑,江雪显得沉稳得多,而他的眼神却并非像语气那般平静,“再等等。”


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江雪双眼轻阖拈着念珠,看似专注,睫毛却几不可见地翕动着。


少女识趣地没有搭话。


在这难耐的沉默里,一度肆虐的风雪也渐渐停了下来,少女才稍稍安心了些,本丸的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果不其然是远征部队的成员一身狼狈地陆续归来,首先露面的是身为队长的一期一振,一向稳重的他,此刻的脚步竟然有些凌乱。


“主殿,我们回来了。”他潦草地拍去肩上的雪迹,气息不稳地说道,“很抱歉,因为天气的缘故半途撤离,没能带回资源。”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少女即刻便站起身子,却没想到右脚一麻,重心不稳地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一旁的江雪稳稳地将少女的身子搀住了。


他的手短暂地停留于她的腰际,待她站稳脚步后又适当地撤去,不留一丝暧昧的余地。


“小夜……没有回来吗?”五虎退一边安抚着冻坏的小老虎,一边急切地问道。


“小夜?”少女怔怔地重复了一遍,“小夜不是和你们一起去远征了吗?”


“……糟糕。”一期一振表情一沉,摇了摇头,“如果小夜没有自己回来的话,说不定还在山里。”


“呜……”五虎退快要哭出来了。


“等等,你们和小夜走失了吗?”少女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和光忠即刻折返去找小夜,主殿请别担心,弟弟们就拜托您了。”


一期一振草草地施了一礼,话音一落便转过身去,少女上前两步,还未来得及出声,江雪清冷的声线便在耳畔响起。


“我去。”


身着袈裟的青年上前一步,微微抬手,宽大的衣袂将少女挡在了身后。


“你留下,等待消息。”


他的声音里有不容置喙的坚定,而少女却执拗地回以同样倔强的目光:“作为审神者,我不能就这样徒劳地等在这里,我们一起去。”


额发遮住了江雪深锁的眉头。


他深知少女脾性,虽然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但一旦决定的事情便很难被人说服,而眼下情势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他终于叹一口气,率先移开了目光算是让步。


“虽然现在雪已经暂时停下了,但风还是很大,看天色,很可能会再下一场雪啊。”烛台切也面露忧色。


“即便分头搜索,我们也务必要集体行动,除去天气因素,时间溯行军和检非违使也仍在出没。”一期一振冷静地说道,“江雪,主殿就拜托你了。”


“放心。”江雪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笃定的觉悟。


少女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向身侧的刀柄拂去,不由得胸口一紧。







阿津贺志山被皑皑的雪覆盖了。


一行人在山脚下分道扬镳,各自寻找小夜,江雪与少女选择了最左边的那条路,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天寒地冻,呵气成霜,原本行路就已经相当困难,然而还未走出多远,天空竟然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疾卷的风夹着雪片重重摔打在少女的面颊,她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前行着,而原本一直保持着步调走在她身旁的江雪,这一刻却忽然加快了步子走到她的跟前。


少女有些吃力地抬起眸。


只见凛冽的风将江雪的衣袂吹得猎猎翻飞,宽大的袈裟与美丽的长发勾勒出风的轨迹,却让少女再也感觉不到刮面如刀的痛意。


“江雪……”


心里即刻绽开一丝暖意,少女微微动了动唇瓣,却没能发出声音,而这一刻她忽然瞧见在道路的左前方,一个斗笠模样的东西浅浅埋在雪里,不由得惊呼一声:“等等,那是小夜的……”


少女不假思索地向着斗笠的方向奔去。


风雪的咆哮声灌满了双耳,未曾回头的江雪却没能听到少女离去的声音。







狂乱飞舞的雪片将视野分割得支离破碎,能见度已经非常低。


少女捡了斗笠,用袖子徒劳地遮挡着双眼,一路往前找去,没想到见到的不是小夜,而是被黑气包裹的时间溯行军。


“……”


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少女将小夜的斗笠背到了身后,麻木的五指紧紧地握住刀柄,将防身用的太刀抽了出来,屏息凝神,退后一步拉开了架势。


“哈——!”


时间溯行军挥刀攻来的那一刹,少女用尽全身力气举刀挡下了这一击,清亮的呼喝给了自己微渺的勇气,而对方步步逼近招招凌厉,最终还是让恐惧的情绪占了上风。


她冰冷的十指已经握不稳刀,有好几次都几乎是趔趄着勉强避开,冒着黑气的刀刃堪堪擦过她的手臂,殷红的鲜血飞落至白色的积雪中。


少女的双膝在不停地发抖。


饶是如此,她却再度站了起来,握住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已经开始泛青。


“江雪……”


那个名字融化在她呵出的白气之中。


江雪!


她一边默念着一边又挥下一刀。


这两个字仿佛无法动摇的意念一般,支持着少女不至于就这样倒下,然而实力的差距却终究还是存在着。


断裂的太刀无声地落在点缀着零星殷红的积雪之上。


少女的视线变得模糊,她终于跪倒在时间溯行军的面前。


风雪的咆哮声远去了,仅存的温暖从身体中汩汩地向外流失,而这一刻,淡淡的线香气息脉脉入肺。


少女木然地睁大了双眼。


恍然之间,她仿佛看见了最初与他邂逅的场景。


一簇簇抚子色的花瓣在静谧中堆叠,而后倏然吹成了一场美得令人屏息的粉雪,青年的轮廓让幻觉变得更加丰盛,下一秒他高高扬起了手里的太刀,挟着雷霆万钧的狂气,利落地劈下!


待少女眨一眨眼再去看,那团被黑气包裹着的庞然大物在一击之下应声倒地。


在她失焦的视线里,天地的棱角与界限都模糊了,唯有江雪左文字长身而立,右手握住的太刀闪着冰冷的寒光,整个人散发着可怕的戾气。


“……对不起。”少女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啜嚅地道歉,“对不起。”


——还是将你卷进了战斗里。


戾气自他的眼底悠悠散去。


尽管她没能把话说得完整,江雪依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奄奄一息的模样让他如海面一样平静的内心忽地掀起了波澜,快得令他猝不及防,虽然沉默着旁观过那么多沧海桑田,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有些事情总会心上留痕,无法就这样轻易变成过眼云烟。


江雪将刀收回了刀鞘,而后蹲下身子,将少女抱了起来。


那一刻,身后忽然泛起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他屏息回过头去,只见数十名检非违使正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他眸色一暗,正要空出手去摸才刚刚收回鞘中的太刀,而怀中的少女忽然抓紧了他的衣襟。







大雪封山。


半山腰处的山洞里勉强能够容下两个人。


不知道刚才的逃亡算不算是慌不择路。


最初江雪觉得凭他一己之力未必不能一战,然而他却无法保证少女能够全身而退,他背负的不仅是自己一个人的性命,更何况少女的面庞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四肢冰冷,额头却触手滚烫。


而彼时他已经无法冷静地辨认返回的路在哪里,唯有带着她一起逃离,找到一个暂且能够落脚的地方。


该说是天无绝人之路吗?


江雪叹息着,抱着少女小心翼翼地在山洞中坐了下来,他茫然地看了看洞外肆虐的风雪,感觉到怀中的少女一阵又一阵地颤抖着,不知所措地收紧了双臂。


“主殿。”他垂首唤着她。


“嗯……”少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她动了动身子,本能地朝他的颈窝里偎去。


江雪屏住了呼吸。


天寒地冻,整个世界都泛滥着冷空气,连绵不断的大雪仿佛誓要将最后一丝希冀吞噬殆尽,他执起少女泛着青白色的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便是­——


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自己。


衣服上的积雪渐渐化开了,变成了冰冷蚀骨的湿气,江雪短暂地沉吟了几秒,而后闭上了双眼,眉头锁成解不开的结扣。


不知这份沉默延续了多久,沉甸甸的三个字终于落进少女的耳朵里。


“失礼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地平放下来,而后腰带被一双略带迟疑的手解开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看见他川蝉色的双眸和流泻的长发,以及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


肌肤一寸一寸地暴露在冷空气里,她的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却仍然本能地抬起胳膊环住了自己,而江雪终于倾身将少女从凌乱的衣物中捞了出来,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了胸前。


他宽大的袈裟将她一起裹住了,少女滚烫的脸颊熨着他温暖的胸口,而耳畔便是他的心跳声,如海浪一般涌进心底。





模糊的诵经声由远及近。


那一刹,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与他一起,半梦半醒地呼吸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度量,周遭的冰天雪地也如蜃景般一并消散了,只有满怀的温暖那么真实。


她从未与他如此接近过。


也从未那么害怕自己与他分离。


“江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虽然意识愈发模糊,而属于少女秘密的心事,却从不断剥落的釉质中渐渐现出了全貌。


“嗯?”


听见他用上扬的单音节回答了自己,少女吃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轮廓,他的嘴唇,他的脸颊,和他的睫毛。


“小澪……叫我告诉你……一件事……”她梦呓一般地说着。


“什么事?”江雪耐心地去听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眼神依旧淡静无澜,而胸腔却已然缩皱成一团,她渐渐低落的声音和气息,让他快要难以呼吸。


“她说啊……”少女毫无意识地微笑起来,“她说……”


她的声音愈发地小了,几乎再也听不清,江雪强抑着慌张,不由自主地将耳朵凑近了她的双唇。


伴随着少女呵出的温暖气息,这句青涩的告白终究还是抵达了他的耳畔——


“我……喜欢江雪呢。”




拾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属于初春的阳光温暖地摩挲着开始爆出新绿的枝头。


一个晴朗的午后,少女站在窗前,看着短刀们在庭院里玩着捉迷藏,不远处的小夜竖起了斗笠,将自己小小的身子藏在了斗笠后面,不出一会儿便被厚藤四郎找到,只好站在原地讷讷地挠着脑袋。


少女会心地笑起来。


回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仍然觉得一切仿佛恍如隔世一般,一点都不真实。


因为那天她迷迷糊糊地发着高烧,有许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但她仍然记得属于江雪左文字的体温和心跳,以及在极寒之中那奢侈的拥抱。


少女甚至觉得,或许就连这些都是自己的臆想而已,却抑制不住每每想起来还要兀自脸红心跳。


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少女是在大病初愈之后,听其他刀剑你一言我一语地转述的。


晕倒在雪地里的小夜被一期一振找到,而烛台切光忠带着另外一个小分队找到了山洞里的江雪和少女,当时她的情况比小夜更加危急,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高烧不退,身上还带着刀伤,回到本丸之后,是江雪不顾一切地穿过结界联系政府找来了医生,才将少女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如果没有审神者的陪伴,付丧神擅自穿越连接现世的结界,很有可能会灰飞烟灭的。”说起这件事,加州清光仍然心有余悸。


“可是江雪就这么一头撞了进去,连宗三都拉不住他。”狮子王耸了耸肩,“真不知道该不该佩服他的勇气。”


“不过……那时候的江雪啊,虽然全身都散发着决绝的斗气,却反而有种阵脚大乱的感觉呢……”


……


彼时还躺在病榻上的少女怔怔地听着。


她总觉得他们口中的江雪,与自己所认识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主殿主殿。”


结束游戏的短刀们向着少女的方向跑来,欢快的嬉闹将少女游离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当中。


“光忠做了好多点心,我们一起去吃吧?”秋田藤四郎腼腆地笑着,拉着少女的手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短刀们迫不及待地坐上椅子,挑选自己最喜欢的种类吃了起来。


“哇……好丰盛呢……”少女忍不住叹道。


她也坐下来,细细地将琳琅满目的点心看过一遍,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将盛着蕨饼的小碟子拉到了自己跟前。


透白的蕨饼上撒着豆沙粉,碟子旁边搁着小小的木勺,这么朴素的卖相,险些泯然于众多漂亮的和果子之间,而不知为何,少女却偏偏看中了这个。


“哦?这么快就到齐了,那么可以开动了。”烛台切恰巧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道。


少女拿起木勺,挖了一小块蕨饼送进嘴里,豆沙粉的甜香即刻弥漫开来,软糯的口感让少女充满了幸福感,她忍不住叹道:“太好吃了……”


“哇,你们真过分,有好吃的居然也不告诉我们。”


狮子王和陆奥守也闻着香味凑过来,大家一边谈笑一边吃着点心,眼看满满一桌的美食竟然已经快被消灭光了。


少女慢慢吃着面前的蕨饼,耳畔充斥着大家嬉闹的声音,她没有刻意去听大家谈笑的内容,兀自握着小勺出神,而一把清冽的声线蓦然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光忠,剩下的食材就那么放着,可以吗?”


撩开厨房的布帘,江雪左文字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布衣,宽大的袖口松松挽止肘际,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小臂,看样子是今日当番。


“是的,辛苦了,你也坐下来吃些点心吧。”烛台切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将凳子拉到了少女的身畔。


江雪从善如流地在少女身畔坐下,而弥漫着点心甜香的空气里,毫不突兀地混进了线香的气息,少女莫名其妙地便觉得紧张了。


她干脆放下了勺子,伸长了胳膊拿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不好吃吗?”耳畔传来江雪的声音。


她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同自己说话。


“蕨饼。”江雪垂眸看着少女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点心。


“欸……?”


少女捧着杯子,傻里傻气地冒出一个上扬的单音节,而下一秒烛台切适时接了话茬:“只有这个蕨饼是江雪做的哦。”


思绪被掐出几秒钟的空白,她半晌没回过神来,而江雪已然一脸清明地拿起了她方才用过的小勺,舀起了盘里剩下的蕨饼,极其自然地送进了嘴里。


“……莫非是……太甜了?”


他细细地咀嚼着低语道,浑然未觉少女的脸已经由白转红,一双明眸瞠得老大,整个人仿佛马上就要爆炸了。




拾贰




纵然是少女也感觉到了。


好像确实有什么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


又是一个天气晴好的春日午后,陆奥守抱着竹筐走在田埂上,少女也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衫,踮着脚跟在后面。


“如果在这里种下南瓜的话,那里就能种甜椒和茄子了。”她一脸喜气地站在那儿,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遮住了耀眼过头的阳光。


短刀们的嬉闹声渐渐地近了。


当番的江雪和小夜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少女的身畔,小夜默默地把斗笠罩在了脑袋上,试图遮挡一些阳光,而放在脚边的花洒立刻被爱染国俊抢了去。


“哈哈哈!看我的!”爱染国俊挥舞着花洒玩得不亦乐乎。


少女眨了眨眼,只见晶莹飞舞的水花映出光的轨迹,而视线的尽头,琉璃色的青空里,逐渐浮现出流光溢彩的虹。


“哇!是彩虹!”她立刻孩子气地欢叫起来,头也不舍得回,一下子便不假思索地扯住了身边的人要求佐证:“快看,是不是很漂亮?”


青年的眸子被柔和的色泽覆盖,他的目光短暂地掠过那绮丽的七色,最终渐渐落下来,缓慢而细致地勾勒着少女稚气的侧颜。





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明媚的眼眸,噙着笑意的双唇。


“嗯。”纵然她并没有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江雪仍是安静地看着这个占据了他所有目光的少女,低沉的声线勾勒出温暖的平仄起伏——


“很漂亮。”




拾叁




是夜。


沐浴过后的少女回到房里,却怎么也找不着平时惯用的那把木梳。


她兜兜转转地找来找去,顺手拉开了抽屉,没看见梳子的影子,却发现了那本郑重地压在抽屉一角的结婚证书。


“……”少女将证书捧了起来,用手象征性地拂去了上面的尘埃。


……


“未来,待时机到了,再寻找办法恢复原样吧。”


……


冬去春来,而他熟悉的声音仍在耳畔,在心底淀下无法融化的郁结,每每想要若无其事地刻意忘记,却反而令自己愈发内疚,这是她与他之间并不真实的维系。


而眼下她已经从最初的烦恼中跳脱出去,是否也应该还给他真正的自由呢?


想到这里,少女捧着证书便走了出去。


薄薄的夜色深处有一点光。


她循着光,轻手轻脚地绕过走廊和前厅,来到御本尊的佛像前,江雪左文字就在那里,拈着念珠轻诵经文。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少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正犹豫着是不是该上前打扰,而江雪却率先发现了她的存在。


“还未休息吗?”


他将念珠收起,表情看起来有一丝讶异。


“嗯……就是……有些话,想要对江雪说。”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生涩,她不由得将胸前的结婚证书又抱得紧了些。


江雪凝神看了她几秒,眼神里终于泛起温和神色:“正好,我也有话想要对你说。”


大抵是同一件事吧。


少女这么想着,便讷讷地走过去,在他身畔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本以为早已做好了准备,一看见他却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反而是江雪先开了口,清朗的声线打破一室沉寂。


“其实,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什么?”她抬起眼来对上他的目光。


“为何主殿对我如此纵容?”纵然是提出疑问的一方,江雪的表情却并不困惑,“关于……回避战斗这件事。”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少女怔怔地眨了眨眼。


“江雪,你还记得吗,你刚到本丸时,我曾经带着你一起出阵。”少女沉吟几秒便娓娓道来,“尽管你说着希望战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却比谁都更加卖力地挥刀杀敌,我一旁看着……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江雪安静地看着少女,耐心地等待她说下去。


“那天你受了轻伤,我为你手入,而你却说身体被砍伤的痛苦无足挂齿,如果这样就能结束一切的话,即使受伤也没有关系。”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惊异于自己竟然对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如此明晰。


“其实,我感觉到了。”短暂地停顿后,她牵起一丝苦笑,“你所追求的那份‘和睦’,并不包括属于你自己的安宁与幸福吧。”


“……”青年的呼吸蓦然一滞。


“所以,我不希望戾气侵蚀你原本的面貌。”少女的声线因为紧张而开始颤抖,她想,自己大概找到了切入话题的最好契机,“在我眼里,江雪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少女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只一味埋着头继续说着。


“因为是一个温柔的人,所以答应了我无理取闹的要求……就如你曾经说过的那样,待时机到了,再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恢复原样。”少女将结婚证书缓缓地放在了他的眼前,倔强地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我想,这个时机,大抵已经到来了。”


她垂眸,冰凉的十指交握在一起,似乎在等待着他给一切划下终局。


这个季节的空气里终于又有了夜樱的香气。


晚虫的浅鸣如海浪迭起。


少女听见耳畔传来短暂的提气声,下一秒他熟悉的声线如期而至,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曾经说过那样的话吗?”


月光描着青年的轮廓,却让眼神淡得朦胧,吐息间仿佛有了几分轻飘飘的醉意——


“我不记得了。”




尾声




五月的阳光下,最后一抹残雪也无声地消融了。


冬天的余韵到此为止终于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而有些事情却未必无迹可循。


早晨的课诵过后,少女抱着干草向马厩的方向走去,一眼便看见了当番的江雪站在那里,轻轻地抚摸着望月的颈项。


马儿愉快地打了个响鼻。


“江雪。”


少女在一旁站了一会儿才出声叫他,青年闻声回过头来,神情平和温暖得令她心折。


他向少女的方向走了几步,伸出双手接过干草,放进了食槽里。


“能抚摸到富有生气的生物,真是一种救赎。”看着望月垂首吃着干草,江雪清冽低沉的声线流露着满足,而少女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微妙的颤意。


江雪左文字。


这把吹毛断发的太刀,曾经见证了多少杀戮,收割了多少灵魂,剑气掠过之处,横尸遍野,血肉纷飞,而“和睦”,则一度成为了他无法实现的、悲伤的祈愿。


然而,没有什么比昨天更远。


少女眼神澄明地仰望着江雪,而后她坚定地走近他,执起了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青年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瞠大了双眸。


他的手掌很大,手心干燥微凉,这只手在握刀时是如此坚韧而决绝,而这一刻,他的指尖却在她的手心里惶恐地颤抖着。


他真的有资格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去触碰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吗?


灿烂的阳光里,少女仰着脸明媚地笑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她短暂地停顿,视线稍稍游移却又马上变得笃定,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江雪就是我的守护神哦。”


“……”


少女的温热的脸庞将他的手心熨得滚烫,连带着胸腔深处脉动的节律,也失去了往日的自持与把控。


那一刻,江雪仿佛忽然顿悟了什么。


或许战争永远也不会从这世界消逝,或许今后他还是会挥剑浴血,但那份意难平的悲忿,却已然融化于她灿若夏花的笑颜里,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他甘之如饴。


青年长长地叹了一声,终于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郑重地捧起了少女的面庞。


“谢谢你。”他俯身,让自己的距离与她更近一些。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并非只有悲伤。


是你,满足了我对这个世界所有关于美好的想象。




少女瞳光奕奕地看着面前的江雪,微张的双唇仿佛传达着自己的不可置信。


他眉心舒展,眸色温和,极淡的笑意自眼神弥漫至唇角,仿佛初雪乍融,那么不动声色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她长久以来的夙愿,终于在这里,实现了。


“我最喜欢江雪了!”她拖着长长的哭腔,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他,而后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青年手足无措地张着胳膊,白皙清俊的脸庞腾起了一抹红晕。


或许她不知道,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她的告白。


而比起初次的震惊与无措,这排山倒海而来的幸福感让他再次笃定,今后,他要和她一起,以夫妇的名义携手走下去。


在春日和煦的阳光里。


江雪左文字小心翼翼地收拢了双臂。


 


 


-FIN-


——————————


作者的例行废话时间:


上周开天窗了果咩!


是的,继太郎这个禁欲系之后,我又挑战了江雪这个禁欲系·极(x


要甜要苏还得不OOC简直太难了……


我文力实在有限,所以如果不甜不苏还OOC了,我在这儿给大家土下座jwj


其实整篇文章写下来,我觉得我想表达的东西,比起“I LOVE YOU”,还是“I KNOW YOU”会比较贴切,大概是信仰相通的关系,我很喜欢他和婶婶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不需要说得太直白就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毕竟江雪菊苣是一个很适合做灵魂伴侣的人嘛~所以太清水了绝对不是我的错(


下一篇码狐球www我觉得我终于可以让我家婶婶正常地谈一场苏苏的恋爱了……?(大概?



【刀剑乱舞乙女向同人】花见日和(太郎太刀X女审神者)#R18#

夕夏yuuka:


刀剑乱舞


乙女向


R18


CP太郎太刀X女审神者




其实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想看一个满脸写着“禁欲”两个大字的人(x


是如何丧失理智的(你






花见日和







第一次看见太郎的时候,少女正坐在本丸的后廊吃着糯米团子。


“哟,主殿,这是我的哥哥,太郎。”站在身边的次郎笑眯眯地拍了拍太郎的肩膀。


“主殿。”


樱花树下,颀长高挑的青年微微颔首致礼。


“你就是太郎。”少女还未咽下团子,吃得腮帮鼓鼓就一边笑起来,“果然比次郎要更高大呢!”


木漏日。


樱花花瓣和阳光一起筛落,时光仿佛都变得悠长。


太郎的眸光有一刹那的恍惚。


人类的少女,都是这样娇小的吗?


而她清脆的声音若有余韵一般,“太郎”两个平平无奇的字,平仄吐息,叫得他心尖发暖。







翌日。


刚喂完马的太郎经过本丸的樱花树下,看见少女正仰着脖子盯着树梢,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满面愁容。


“啊,太郎。”少女求助般地迎上来。


“主殿。”他讷讷地应了句,低头才看见她的手里环抱着一只雏鸟。


“我想把它送回窝里,可是够不着。”少女挠了挠脑袋,“爬树的话……又怕摔了它。”


“……”太郎失笑,她竟然首先考虑得不是自己的安危。


抬头看了看鸟窝所在的枝桠,再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确实,这对自己来说是小事一桩。


“所以,你可不可以帮我……”


少女的话还未说完,太郎便上前一步,倾下了身子。


“主殿,失礼了。”


低沉好听的声线在耳畔绽开,夹杂着因为用力而迸出的吐息,下一秒自己的身子便被轻松地抱了起来,视界在一刹那变得开阔,鼻端萦绕着樱花浓烈的甜涩香气。


“……”


脑子里忽然涌起缺氧般的晕眩感,腰部和大腿处环绕着陌生的温度。


“主殿?”诧异着被抱起的少女没有任何动作,太郎有些诧异地微微抬起了头。


少女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抬起手将雏鸟放进了就在眼前的鸟巢。


“可以了,让、让我下来!”拼命掩饰着慌张,心跳却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太郎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了下来,一抬眸发现少女的鬓边挂着樱花瓣,他还未说话,少女便像兔子一般挣脱了他的双手,一溜烟地朝着庭院的另一头跑去。


“……”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处的纤细背影,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


少女肌肤温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里。


莫名地,胸腔深处泛起奇异的微痒,又空落落地发着疼。







本丸里常常充满了少女的笑声。


原本就是天真爱闹的十七八岁年纪,人一多更是显得有点收敛不住。


而从那天以后,少女仿佛一直在若有似无地躲着太郎。


一个放晴的午后,少女和短刀们在庭院里玩踢铁罐的游戏,当鬼的少女横冲直撞地在本丸里来回奔跑,然后一头撞到了出阵归来的三日月。


“哦呀,跑得这么急摔倒了可不行。”三日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少女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后倒去的身体,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啊,你们回来了!”少女站稳了脚步,定睛一看,“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托主殿的福。”一期一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主殿你看,我们带了玉刚和砥石回来哟,嘿咻。”萤丸抱着一堆战利品凑上前来。


“哇,好棒!”


少女眉开眼笑地摸了摸萤丸的头。


“呀!小狐丸!你的衣服怎么破了!是受伤了吗?”


“没事没事,稍微去换件衣服,保养一下皮毛就好了。”


“要马上好好手入才行!”


少女将小狐丸推进了手入部屋。


大家有说有笑地各自散去。


而太郎站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少女消失在手入部屋的门扉之后。


作为才到本丸的新刀,主殿对自己的关怀不比其他刀剑也无可厚非,但就这么被忽视了,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夜。


月光下的庭院。


太郎路过本丸后廊,忽然听见少女在跟谁说话。


“呐呐,次郎。”


少女托着腮帮子,蹙眉开口道。


“嗯?怎么了?”次郎闲适地靠在椅子上,仰头喝了口酒。


“你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少女的声音似乎满是困惑。


“……”


太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偷听墙角明明是很不上道的行为。


“怎么,你对他很感兴趣?”次郎的声音带着戏谑,“明明总是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啊。”


“不是那样的……”少女啜嚅着玩起了衣角,“就是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少女扭扭捏捏地叙述了那天发生的事,然后做了总结陈词——


“总觉得,有点可怕……”


“可怕?”次郎挑眉重复,“你是说他碰触你的时候,让你觉得很害怕?”


……


胸口窒闷起来。


太郎不想再听下去。


明明和短刀们都能一起亲昵地玩耍,明明成年男子模样的刀剑也能够与她自然地相处。


他……是被讨厌了吧?


步履踉跄地回到属于自己的屋里,踏碎一地惨白的月光。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而这一天本丸的气氛异样地有些凝重。


“一期哥哥,你、你怎么受伤了?”五虎退的表情看起来快要哭了。


“运气太糟,半途碰到了检非违使。”一期一振苦笑着摸了摸五虎退的头,“别担心,只是轻伤……”


听见响动,少女从锻刀屋里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见大家各有伤势,惊呼连连。


“大家,快去手入吧!我来帮你们!”


“等等,手入屋现在正用着呢,我们的伤比较轻,等一会儿不碍事。”小狐丸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毛发一边说道。


“谁在用手入屋?”少女的表情有些慌张。


她这才发现,那个人并不在这里。


“是太郎。”一期一振将破了的外套脱下来,“主殿,你进去看看吧,他……受了重伤。”


“……”心脏仿佛骤然被人用力捏了一把。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的往前冲,替我们挡了好几刀,真是不要命的家伙。”在墙角坐下来的小狐丸叹了口气。







向手入部屋走去的少女脚步都有些乱。


不知不觉便变成了小跑。


抖着右手“唰”地拉开了手入部屋的门,里面的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干扰而停住了动作。


“……主殿?”太郎光裸着上身,如瀑的黑发披散下来,狰狞的伤口从胸口一直蜿蜒到下腹,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哑,额际因为疼痛而布满了虚汗。


“……”少女几乎是一刹那就红了眼眶,心脏仿佛长在了耳朵里,跳得砰砰作响。


“失礼了!”仿佛忽然意识到什么,太郎连忙侧过身去,想要将退至腰间的衣衫拉上来。


“你、你别动。”强忍住蔓延至鼻尖的酸意,少女走到了太郎身边,跪坐下来,“我来帮你。”


少女抬起右手将散发捋到耳后,宽大的袖口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截皓腕,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


这是那天以来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味,几乎让脑子都要变得不清醒。


“让我自己来。”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几乎吓得自己冒起了冷汗,他固执地拒绝道。


“不行,你伤得太重了!”而她也不依不饶地试图扳过他的身体去看那道狰狞伤口。


“主殿你……”


耳畔掠过一声嘶哑的叹息。


而下一秒手腕便被握住,身体被施以向后的力道,少女还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按倒在了榻榻米上。


太郎的长发落在她的面颊。


他的鼻尖几乎已经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就在唇畔,眼角的殷红染上了情欲的气息,仿佛致命的毒一般腐蚀着理智。


“……”


她几乎连动都不敢动,并非不害怕,可是她更怕碰到他的伤口,会让他疼痛。


“你讨厌这样吧。”他低哑地呢喃着,“讨厌被我触碰。”


“……”少女的双瞳蓦地一瞠。


“既然如此,就请不要再接近我了。”留下这句话,他忽地起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试图重新穿好衣服。


她怔怔地坐起来,看见他原本雪白的内襟已经被染得通红,终于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主殿……!”见她落泪,太郎一瞬便慌乱起来。


原本以为她会气得满面通红,再也不搭理他,甚至动怒把他抓去刀解,没想到竟然惹哭了她。


“十分抱歉,刚才我……”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措辞。


而少女却收起了呜咽,擦了擦眼泪,然后低下头捡起了方才掉落的打粉和剑油。


“过来。”她红着眼睛命令道。


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地在她跟前乖乖坐下,诧异地任少女拨开自己的衣襟,开始为自己疗伤。


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沐浴在她澄净的目光下,身体逐渐变得热起来。


“你为什么替大家挡刀呢?”她的声线里还带着鼻音。


“……我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刀。”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想,至少保护他们不受伤,就不会让主殿伤心。”


并不是刻意要妄自菲薄。


只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难道就不是如此吗?


“谁允许你这么想?”少女忽地加重了手上的动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会……不重要……”


说着说着便仿佛又要哭起来。


“可是,那天晚上……”才刚刚说了开头便住了嘴,不好,差点将自己偷听墙角的事情暴露了。


“什么?”她抬起泪汪汪的双眼。


“没什么……”太郎叹了口气,“主殿你……并不讨厌我吗?”


她用力地摇摇头。


他怔怔地盯着她,然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脸颊,指腹缓缓地揩去她腮边泪痕。


“这样也,不讨厌吗?”


她的脸忽然红了。


脸颊的温度仿佛与掌心的温度共鸣一般节节攀升。


“太郎是笨蛋。”她垂下眸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个晚上。


在太郎离去之后的后廊。


夜樱在月光下恣意怒放着。


“可怕?”次郎挑眉重复,“你是说他碰触你的时候,让你觉得很害怕?”


“该怎么形容呢……”少女的表情非常苦恼,“再看到他的时候,觉得心里怪怪的,总是想起那天……”


明明存在感那么强烈,却刻意忽视,反而变成了太过不自然的事情。


“少女的春天来了呢。”次郎笑了几声,仰头又喝进几口酒。


“什么嘛,不要说奇怪的话。”她红着脸抱怨几句,心里那些异样的情愫,却仿佛尘埃落定一般找到了归宿。


那天,在樱花树下初见的,颀长高挑的青年。


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眸,眼角飞出一抹嫣红,却丝毫无损满面英气。


“主殿。”樱吹雪的背景里,他微微颔首向自己致礼。


“你就是太郎。”她压下忽然乱序的心跳,佯作没心没肺的样子笑起来,“果然比次郎要更高大呢!”


“主殿”两个字,她已经听过了无数遍,可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唤来,却能够在微妙的地方找到落点。


嘴里的团子忽然变得好甜,好甜。


 





从那天开始,太郎觉得,自己和少女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她不再躲闪自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说有笑相处融洽,而心里却泛起微妙的失落感,看着她对谁都一视同仁的笑脸,胸腔深处莫名崩陷一块。


或许微妙的只是自己的心境罢了。


表面看来是解开了心结,却源源不断地衍生出了其他烦恼。


这一天,少女因为一些事情要暂时回现世去。


“大家,我过两天就回来哦!”少女站在本丸的门口冲送行的刀剑们挥了挥手,“我会带好吃的点心回来的。”


短刀们腻着她撒娇,而太郎则远远地站在初见的那棵樱花树下,感觉到少女遥遥投来一瞥。


——只要她不讨厌自己,只要她对自己像对其他刀剑那样绽放笑容。


本应该这样就知足的。


少女离开后的本丸,感觉空荡荡的。


“一期哥,我好想念主殿啊。”五虎退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小肩膀,“你说,主殿会不会不再回来了?”


“不会的。”一期一振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那个叫做现世的地方,才是主殿的家吧?”五虎退仍然不安地追问,“主殿总有一天,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去的呢……”


“是啊,总有一天。”一期一振的目光变得悠长,“但是,不会是现在的。”


……


两人的对白落入太郎耳中。


原本就心中郁结,此刻更是平添几分苦涩。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两天后。


归期已至。


少女踏着一地余晖向本丸走去,远远便望见等候在本丸门口的颀长身影,原本急匆匆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自持而平缓,心跳却愈发地乱起来。


“太郎。”她若无其事地冲他挥手打招呼。


“主殿。”等她走近了,太郎这才垂眸致礼,“东西看起来有点重,让我帮忙吧。”


“没什么,是答应给短刀们带的点心。”尽管这么说着,少女还是乖乖将东西递了过去。


太郎接过她拎着的像是土产一样的东西,两个人向着本丸的庭院走去。


“主殿这次回去……过得开心吗?”像是闲聊,心里却颇有些五味杂陈。


“嗯,刚好碰上夏祭呢。”她笑起来,“穿着浴衣和朋友去了花火大会。”


“花火……大会?”这个名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花火,太郎没有看过吗?”


“从未看过。”


“是在夜晚的天空里,炸开的一朵朵闪亮的花哦。”她有些笨拙地尝试形容,“从地面咻地一下子冲到天空,然后再哗啦啦地散开。”


双手夸张地做出“咻”和“哗啦啦”的姿势,最后有些遗憾地皱起了眉——


“可惜……太短暂了……”


又美丽,却又短暂。


“是吗……”他淡淡地挽起笑容来。


“哇!是主殿回来了呢!”短刀们发现了少女,嬉闹着一拥而上。


本丸因为她的归来而重新恢复了生气。


他静静站在包围圈外看着笑靥灿烂的少女。


此前从未想过,若是有一天她真真正正地离开了,那么……自己会怎么样呢?







是夜。


太郎坐在本丸的后廊,看着夜樱安静地飘落,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曾经受伤的胸口。


这道伤痕明明已在她的亲自手入下痊愈,为什么仍然时不时地隐隐发疼。


“主殿也很喜欢坐在这里呢。”


身后传来不太规律的脚步声,一回头只见次郎拎着酒壶坐到了自己身边,脸上泛着微醺的红晕。


“怎么,上次的伤还没有好全?”见他仍然摩挲着胸口,次郎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


“不,应该已经好了。”


是啊,他并非人类,治好了就是治好了,不会留下什么陈年旧疾。


次郎看他沉默着,没再说什么,却一抬手将酒壶递了过来。


“……”太郎怔怔地盯着这个弟弟的心头好,半晌,竟然抬起手接了过来。


平日里他是不碰酒的。


担任审神者的近侍刀,必须随时保持清醒才行。


他一向严格律己。


而他这一刻才惶然发觉,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安排自己担任近侍了呢?


想着想着,便愈发心如乱麻,不管不顾地仰头便灌了几口酒。


烈酒呛得喉头发腥,脑子也跟着不清醒起来。


意识朦胧间仿佛听次郎说了一句:


“真是一个要不得的笨蛋呢。”


笨蛋……?


他轻笑起来。


她仿佛也这样说过自己。


 


拾壹




太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不胜酒力。


抱着换洗衣物,一脚深一脚浅地向澡堂走去,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带着重影。


纵然弟弟次郎天天抱着酒坛畅饮,偶尔借酒装疯,但该灵光的地方却也毫不含糊,明明是血脉相承的亲兄弟,自己却这样没出息。


蹙着眉头撩开澡堂的布帘,才踏入两步,一把纤细的声线便掠过耳畔。


“是谁?”少女的声音带着惊惶和警惕,她措手不及地去找放在一旁的浴衣,试图遮挡自己的身体。


纵然隔着厚重的水汽。


而他仍旧是看到了。


少女无暇的胴体,凹凸流畅的美好曲线,带着湿气的长发一直披散到腰际。


他眯着眼神志不清地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少女气急败坏地抓起手边的东西扔他,他这才惊觉现在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主殿!非、非常抱歉!”这一下酒都给吓醒了,他踉踉跄跄地退出澡堂,再定睛一看门帘,上面分明写着“女汤”两个字。


这辈子活到现在说长不长,却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后悔。


他就这么尴尬地站在门口,隔着厚重的布帘,想再说些什么道歉或解释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惊惶慢慢沉淀为沮丧,方才看到的画面却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而这一刻他才发觉,下腹蹿起了奇异的燥热。


 


拾贰




这一夜,少女入了太郎的梦里。


或许是因为这个梦太不真实,他亦能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亲吻她,拥抱她,剥光她的衣物侵入她的身体,看她目光湿润迷离地哀求着,仍然一遍又一遍地强要着她。


而天还未明他便从这个梦里惊醒过来,冷汗打湿了背脊,大腿根部濡湿而粘腻的感觉,陌生得可怕。


他竟然对自己的主上抱有这样的想法。


这是多么污秽的以下犯上。


这样的他,便再也没有资格呆在她的身旁了吧。


而就在隔天,少女竟然久违地安排了他做自己的近侍刀。


“太郎,帮我把这些玉钢放到那边吧。”她看似毫无芥蒂地指挥着他做这做那,仿佛昨天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唔……冷却材似乎也不太够了呢,得再让大家远征一次才行。”


“主殿。”他把玉钢放到她指定的位置,刻意站到了离她最远的角落,“让我随部队去远征吧。”


连视线也不敢与她相接。


他怕从她澄净的眸子里,看见肮脏污秽的自己。


少女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


“你的伤才刚好,就别急着出阵了。”


语毕,她未等他回答,便径自离开了锻刀屋。


太郎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后,他心知自己应该去追,但才刚刚迈出一步,便再也无法动弹。


无法像短刀那样带给她快乐和笑容,也无法像其他刀剑那般正气凛然心无旁骛地上阵杀敌,甚至连安静地守护都做不到,再这样下去,自己便会真真正正地被她厌弃吧。


 


拾叁




当天夜里。


喧嚣的本丸重归于寂静,少女早早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而仍然担任着近侍的太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去主动问问她是否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太郎,你还在这啊。”烛台切从厨房的方向走来,“对了,今天是你担任近侍,那这个就交给你了。”


他条件反射便伸手去接,低头定睛一看,手上是装着糯米团子的小瓷碟。


“刚才听主殿嚷着肚子饿了,刚好厨房还有这些,你给主殿带过去吧。”将任务交给了太郎,烛台切打了个呵欠便转身离开。


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怨念,也叹着自己的可笑可悲,手中这一盘小小的团子,竟然成为了他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踩着一地月光来到她的房门前,隔着窗纸能看见烛灯透出的暖黄色光晕。


她还没睡。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仿佛被狠狠地揪起来——


想念,却不想见。


“主殿。”他唤了一声,抬起手叩了叩门边。


“……嗯。”


只听房间里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仿佛连来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我把点心放在这里,主殿若是饿了,请用这些。”他亦是毫无平仄地说完这段话,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便转身打算离开。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纸门“唰”地一下子拉开了。


他诧异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气得通红的小脸。


“你就这样走了?”她攒着拳头质问他。


“……主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他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昨、昨天的事,你难道都不该跟我好好道个歉?!”她将门又拉开了一些,整个人绕到他的身前堵住了去路。


“……”太郎哑然。


不提还好,一提便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又搅了出来。


不行,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主殿,夜深了,早点休息吧。”他几乎是仓惶地低下头,转身迈开步子就要走。


而少女气得一跺脚,小巧灵活得就像一只猫,她飞快地蹿到他的身前,破釜沉舟一般地抬起藕白的胳膊勉强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踮起脚尖,然后——


吻了他的下巴。


这仿佛是一个百发百中的定身咒,不仅让他动弹不得,脑子里还嗡嗡地响了起来。


“呜……”少女的脸都要红破了,她愤恨地咬着嘴唇,仰望着他因为讶异而微张的双唇。


她的目标本应该是那里才对。


自己一时脑热做出了冲动的举动,原本应该羞耻得跑掉,但见太郎仿若木头人般一动不动,便又生出几分莽撞的勇气。


就在她勾着他的脖子试图再次踮脚亲吻他的时候,少女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双脚顷刻间便离开了地面。


“太、太郎……”她惊呼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攀住了他的肩头,头晕眼花地定睛一瞧,他英挺的面庞已然近在眼前,离自己仅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他抱了起来,而这感觉,和当时在樱花树下的那一抱,已然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的他尚且懵懂,她也没心没肺,可现在——


少女俯视着他的面庞,缓缓地抬起手,稍稍拨开遮挡住他眉心的额发,红着脸烙下一个浅吻。


心咚咚地跳着,喜悦掩盖了羞耻,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迟迟不敢而已。


因为她眼里的太郎,太过正气凛然了。


而她心里所想所求的,对他来说,大抵都是些不净的东西吧。


那么,再多吻一次就好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又吻了吻他的鼻尖。


再一次……也是可以被原谅吧……


少女沉浸在自己的绮思里,又放肆地吻了吻他的面颊,毫未察觉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和她所依靠着的胸膛,早已腾起了高温。


她终于从他深邃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危险的讯号,这仿佛是他给自己的最后警告,而胸腔深处却仿佛有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要喷涌出来,再也压不住。


少女惊觉着直起身子要拉开距离,可他没有再给她机会。


原本就是他掌握着主动权,只是他尚且拼命地压抑自己,她却不知分寸地一再撩拨,心头那些零星火种被风一吹,熊熊燎原。


他只一仰头便咬住了她的唇,右手扣住她的后脑,霸道地阻断了所有逃离的可能性,少女条件反射一般地惊得张开嘴,还未来得及惊呼,却恰好给了对方长驱直入的机会。


他火烫的舌不依不饶地缠住了她的,她惊惶地要退,他便更进一步吻得愈深,没有试探,没有摸索,这个吻从一开始便是掠夺的、惩罚的,他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一般,轻噬着她的舌,舔着她每一颗牙齿,狂乱而粗重的呼吸就在耳畔,抱着她的双臂越箍越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几乎窒息于这个甘美的长吻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夜凉如水。


而本丸的一隅,却燃起了经久不息的高温。


她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依附着他的胸膛,抵住他的额头喘息连连,小心翼翼地抬眸,求救一般地去寻他的目光。


——结束了吗?


他默默地看着她半晌,然后就这么抱着她踏入了卧房。


他关上身后的拉门,缓缓倾身将她放倒在榻榻米上。


——主殿。


夜,才刚刚开始。




拾肆




烛光撑起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就在这温暖的光线里,太郎俯视着她,效仿她一般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面颊,眼睛,嘴唇。


她被他羽毛一般的吻弄得有些痒,身体却仍然绷紧了,两只手紧紧地攒在胸前。


“别怕。”他轻轻在她耳畔喃道,随即恶作剧一般地轻轻咬了咬她小巧的耳垂,然后嘴唇开始向下游移。


他吮吸着她的脖颈,轻咬她漂亮的锁骨,带着凉意的手掌缓缓探入衣襟,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开始战栗起来。


“太……太郎……”她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尾音打着颤着仿佛是在求救。


她几乎有点害怕了。


不可否认,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而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觉悟,可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


太郎停下了动作,微微抬起头来。


少女眼眶泛红地看着自己,眼神湿亮亮地漫着雾气,衣服的前襟已被他揉得凌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方才留下的吻痕鲜明在目。


“……”


眼前看到的和耳畔听到的,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原本他还压抑着克制着,想着别吓着她,可是眼下,理性竟然抛弃得那么容易。


“主殿。”呼吸急促而滚烫地唤着她,左手握住了她紧紧攒在胸前的手腕,一下便压到了头顶,右手探进衣襟里,握住那柔软的丰盈,唇舌亦毫不犹豫跟了下去。


他吮吻着早已挺立起来的粉色蓓蕾,隔着雪白的肌肤,他仿佛能听见她的心脏濒死一般地剧烈跳动着。


“啊……”少女颤抖着轻吟出声,整个人仿佛像一滩水一般化开了,脑子里嗡嗡地响,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也忽近忽远。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朦胧中她回想起初见时他向自己颔首致礼,那样气宇轩昂的青年,浑身仿佛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的正气,而此刻他却这样吻着自己渴求着自己,那么沉沦那么放肆那么恣意妄为,就好像是她让他堕落了一般,充满着罪恶的快感。


她一边糊糊涂涂断断续续地想着,忽然感觉到身下一凉,这才惊觉裙子已经被掀了起来,他滚烫的手掌从膝盖一直摩挲到大腿根部,指尖试探着进入了她从未被开垦过的私密之处。


“啊——!”她整个人一缩,几乎要像虾子那样蜷起身子来。


“疼吗?”太郎松开了钳制住她双臂的左手,撑起身子,低头吻了吻她微张的唇。


少女含着一层薄泪委屈地点点头,却只见他缓缓地将至于她裙下的手拿了出来,晶亮黏稠的液体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进了掌心里。


她羞得不能再看,双手将滚烫的面庞整个捂住,想做一只缩头乌龟,而下一秒整个人却被他捞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忙不迭地攀住了他的肩膀,惊魂甫定地睁开眼,正对上他燃着情欲的双眸。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她这才意识到他抱着自己坐在了腿上,而下腹有什么又热又硬的东西正顶着自己,脑子已然无法思考,而他握住了她的手,置于唇边轻轻啄吻,然后带向了自己的胸膛。


手掌下是光滑而又坚实的感触,属于男性的肌肤,不用去听便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砰砰作响。


“这里……曾经受过伤啊……”她梦呓一般地喃喃道。


还记得那天为他手入,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却一味倔强地忍住,同时亦惊觉,原来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原来已经那么重。


他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带着她的手继续往下。


抚过肌线起伏的劲腰,平坦紧实的小腹,略做停留,然后接着再往下……触摸到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热,也是她从未领略过的陌生,她惊得蜷起了指尖,却终于不可逆地到达了他所指引的目的地。


“握住它。”他滚烫的气息就在耳畔,呼吸急促,语气却仿佛诱哄。


他一向都很有耐心。


出阵时也是不急不躁,看准了情势再淡然拔刀,旋身斩破锁定胜局,动作流畅优美得令人屏息。


那么隐忍克己,宛如神明化身一般的大太刀,为她而沾染红尘变成世间最普通的男子,今夜走到这一步,心早已汪成了一潭春水,原本也没想过能全身而退,何不把那些羞耻和矜持全部抛掉呢。


少女颤抖着伸展着五指,触碰那灼热而坚硬的所在,他察觉到她的迟疑,忽地倾身吻得她意乱情迷,而她柔若无骨的右手终于在他的带领下完全握住它,拇指的指尖与中指勉强相触。


“啊……”他终于忍不住漏出一丝低哑呻吟,咬住嘴唇的模样诱惑得令人心神荡漾,他尝试着动了动腰,呼吸变得急促,便垂首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下一下地动着腰,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胸前,碎长的额发蹭得她心尖发痒,她不知所措地用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抚过他微微战栗的脊梁,耳畔漏过他模糊而隐忍的呻吟。


“主殿……啊……主殿……”


他唤着她,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跟着掌心一起热得要化掉了一般,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着,手中的灼热开始一跳一跳地发胀,他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箍住她腰际的手也越收越紧,喉咙里模糊的呜咽在她的耳畔忽远忽近,下一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上自己的大腿,她感觉到怀里的他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终于停止了动作。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头。


而太郎就这么拥着她,许久都没有动。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仍在那个梦里,可是怀里温软的娇躯那么真实,真实得令他几乎鼻尖泛酸。


他知道,自己一直很清醒。


很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下去。




拾伍




这个沉默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当他终于松开她时,眼神已然恢复一片澄明。


“太郎……?”她有些气息不稳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沉默地用自己的衣物为她擦拭着残留在大腿和小腹上的浊液,将她褪至腰间的衣衫重新拉起,小心翼翼地拢好,最终温柔地将她抱在胸前。


耳畔响起他长长的叹息。


怀里的少女眨了眨眼,这个怀抱让她觉得充满了安全感,可又让她心里空落落地发着痒。


“夜深了。”他哑着嗓子缓慢地说着,“主殿……早些休息吧。”


说罢便松开她,站起了身子。


“……太郎?”她诧异地唤他。


而他没有停下步子,背对着少女一步一步地走向门边。


就在他的手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刹,背后响起委屈的啜泣声。


那一刹心像突然被人划了一刀,他慌忙转过头,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映入眼帘。


“呜呜……混蛋……”她一边呜咽一边抹着汹涌的眼泪,还不忘咒骂他,“混蛋!”


上次在手入部屋也是手忙脚乱地才止住她的眼泪,而那时她分明是尝到了甜头,现在故伎重演,奈何屡试不爽。


 “主殿骂得好。”太郎重新回到少女面前坐下来,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面颊,为她擦着眼泪,认真的表情仿佛是真的在反省,“我是混蛋。”


“你不许走。”她抽噎地说着。


“好。”他点点头。


“你今晚都要留在这里。”


“好。”什么都答应了。


她是瞧准自己吃定他了。


“你……”少女一顿,视线往旁边飘去,声音也变得如同蚊蚋一般,“抱抱我……”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太郎呆怔着不说话,仿佛装聋作哑一般,少女气得扑上去咬住了他的嘴唇。


她虽然娇小,而这一扑却用了十足的力气,直直让他向后倒了下去,她整个人伏在他的身上,笨拙而用力地吻着他,一双小手不计后果一般地胡乱在他身上揉着捏着,终于身下人开始有了反应。


太郎一手箍住她还在乱动的腰身,一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这下子她不敢乱动了,心咚咚跳着,又期待又害怕,还有一丝得逞的笑容爬上了唇角。


“主殿你——”他的眸子里隐约有一丝怒意。


实在——


太恼人了。


天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要她,而她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挑逗他。


他生她的气,也气自己为何如此容易便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其实,即使她什么都不做,或是只没心没肺地冲他一笑,便能轻轻松松地瓦解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理智。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啊。


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天真到了可恶的地步。


而在她身边,宠着她惯着她的人太多了,她总是能找到可以依赖的对象,却独独对他那么蛮横跋扈,想起来就觉得可气。


该是让她知道代价的时候了吧。


他眸光一暗,头一低便一路吻下去,眉眼,嘴唇,下巴,颈窝,稍显蛮横地扯开她的衣襟,胡乱抽掉了腰卷抛到一边。


少女很快便眼神湿润喘息连连,她晕头转向地攀着他的脖子,承受着他狂风骤雨一般的亲吻,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火热的舌头舔吻着她洁白的肌肤,从胸口浑圆流畅的起伏线到小巧的肚脐,他修长的手指游过平坦的小腹向两腿之间探去,那里早已濡湿一片。


他没有再征求她的同意,分开她纤细的双腿缠绕于自己的腰间。


而她糊里糊涂地任他摆弄着,直到感觉到他坚硬的灼热抵住狭窄的入口,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太、太郎……”她嘤嘤叫着他的名字,求救一般地睁开眼,用失焦的视线去寻他的目光。


终于知道害怕了吗?


他附身揽住她纤细的腰身,火热而缠绵地吻她,吻得她呼吸急促,吻得她头晕脑胀放松了警惕,而后他一挺腰将火热的分身喂入她狭窄的甬道里。


这一瞬脑海中一片空白。


湿热的内壁紧紧包裹住他,舒服得几乎足以让人刹那便抛掉所有的理性。


“啊——”这一下几乎疼出了眼泪,少女条件反射地便要往后缩,可扣在腰间的手臂令她动弹不得,只得啜泣着申诉,“疼,好疼……”


他来来回回做了几个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这才勉强找回了神智,他不敢动,连额头都沁出了薄汗,自持与崩溃仿佛就在一线之隔。


“太郎……”她的下身痛得很,意识也模糊不清,却不知为什么执拗地要同他说话。


“嗯?”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句,抬手拨开她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额发。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知羞啊……”仿佛逐渐适应了疼痛,她的话语也渐渐找回了逻辑。


“……”他没说话,只是倾身啄了一下她的唇。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她一边说,一边看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我想,大概有些事情,可能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交给你。”她噙着一层薄泪,扁着嘴巴,纤细的胳膊举起来,小手捧住他的脸,“我想好好和你说一次,我喜……”


下一个字还未出口,他便猛地一顶腰,少女的告白半途变成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


什么理性,身份,什么审神者与付丧神的称谓,都统统丢掉了。


就今夜,就现在,他不再自欺欺人了,他承认,他恋慕着这个可恶的小丫头,或许正如她所说,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荒唐,却又那么幸福。


少女承受着他一下一下的冲击,而最初撕裂一般的疼痛开始渐渐远离了她的身体,陌生的酥麻从下腹腾起一直流窜到指尖发梢,手脚都没有力气,她仍然执拗地伸着胳膊试图抱住他,颤抖的手指摸到了他的束发带,一扯,他漆黑的长发蓦地流泻而下,落在她的前胸。


太郎只听她嘤嘤咛咛地唤着什么,稍微放缓了动作,勉强凝神去听。


“喜欢……太郎……”


他呼吸一滞。


她固执着重复着未完成的告白,一遍又一遍,在他心里点燃熊熊燎原的大火,将最后残存的理性吞噬殆尽。


“哈……啊……哈……”


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潋滟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他沉下腰在她的身体里律动驰骋,臣服于最原始的欲望渴求着她,终于快感达到了顶端,他拥紧了她闭上双眼,身体重重一颤,在她体内尽情释放灼热的种子。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在漆黑夜幕里绽开的,纷纷扬扬的花火。


它带着肉眼几不可见速度冲上夜空,然后盛大而绚烂地绽放,只一瞬,便又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尾声




深夜。


空气里终于有了几分凉意。


耳畔依稀传来虫子的浅鸣声。


她枕在他的手臂上,看似快要睡着了,眼皮一直耷拉下去,却仍要呢喃着与他说话。


春风。


夏花。


秋雨。


冬雪。


那些现世的美景,她的家人朋友,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她都要一股脑儿地倾诉给他,仿佛已经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生命。


他将被褥扯上来一些,盖住她光裸的双肩。


少女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而他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挽起一个苦笑来。


果然,他始终做不到像她那般乐观呢。


未来将会如何呢。


现世啊……那大概是他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的遥远彼方。


然而他却是不后悔的。


这座本丸,大抵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春花盛开的蜃景。


而在那棵永不凋零的樱花树下,吃着团子冲她微笑的少女。


——这已经是此生他看过最美的风景。


他想着,便又吻了吻她的发顶,眉心,将她弄得有些痒。


“太郎?”少女在他怀里抬起头来,声音软软地叫着他的名字,上扬的尾音撩拨着他的心。


他眼中有极淡的笑意,俯下身来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我想……再看一次烟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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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主写完了


PO主丢弃的节操可以绕地球三圈


PO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爱情屁眼子


PO主大概要有一个月没法直视自家本丸的太郎了


PO主终于可以昂首挺胸的说自己也是下过海的人了【


((((你好烦


PS,PO主好想看散发版的太郎啊求角虫婶婶投喂jwj